他不想让日子再过回以前那样了,小渡说的对,他还有三伯,有裴家撑着。
再坏,也坏不到哪里了。
裴府门外,裴母身上原本的细布成衣夏衫被她当了,她身上穿着的是用粗布赶制出来的。
不过,不是裴家送给她那批完整的粗布,而是她剪了些布头拼凑起来的。
若不是当了夏衫和那匹粗布,早在大兄拿走家里的粮食后,她就撑不下去了,可她硬撑了半个月后,还是决定上门来找风儿。
那孩子……心里是有她这个当娘的的。
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,裴母顿时激动起来:
“风儿!娘在这里!”
裴风看着裴母如今的穿着,不由瞳孔狠狠一缩,随后心里便泛起一丝怒意。
他在家的时候,哪怕出去挑野菜,也没有让娘穿得这么见不得人!
这才多久?!
“娘,您怎么来了?”
裴风在裴母面前还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,语气有些硬邦邦的。
裴母先是一怔,随后不由一巴掌打在了裴风的肩膀上:
“你这孩子,怎么,现在进了裴家翅膀硬了,连娘都不想认了?”
“我若是不想认您,今天便不会出来。”
“你……你就非要这么和娘说话吗?字字句句都带着刺,咱们娘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
“我倒是想要和娘好好说话,可不是娘先对我动手的吗?”
“母子哪有隔夜仇,你还记恨起娘了!”
裴母顿时竖起了眉头,可裴风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:
“还不知娘今日的来意是什么?”
裴母浑身一僵,不知怎么话到嘴边,她竟有些说不出口,磨磨蹭蹭好半晌后,她这才低声道:
“风儿,娘,娘在家里快活不下去了啊……家里,家里都没有粮食了,隔壁的胖婶从咱们家面缸里挖了两大碗面呢!”
裴母干干巴巴的说着,裴风抿了抿唇:
“婶子一直照顾我们,便是她取十碗面都是应该的。况且,三伯让人送到家里的粮食足够娘吃四个月都绰绰有余,娘怎么会没有粮食吃?”
“哪、哪里会有那么多?”
裴母的眼神有些躲闪,裴风却定定的看着她:
“那些粮食是我看着管家一袋一袋装上车的,您的食量我心里有数,您喜欢吃黄豆芽,我还特意让管家多装了些黄豆。”
除此之外,他还存了私心求着管家送了些白糖,娘在他幼时做的那块白糖糕,那糯米的浓香,掺杂着白糖的甘甜,轻轻抿一口便入口即化,白糖的甜意凝在舌尖经久不散,他至今念念不忘。
这半月以来,他其实一直在等那块记忆中的白糖糕。
“我……风儿,娘也不瞒你了,粮食都被你舅舅带回去了,娘实在是没法了才来找你。”
“以前的呢?也是给他了?”
大概是裴风的语气太过平静,裴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,只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。
“那娘希望我怎么做?”
裴风这话一出,裴母的眼睛一亮,她强自按捺下声音的激动:
“风儿,娘觉着你现在比以前在家里精神多了,你三伯应该对你很好,只是,要是娘也能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衣食起居,咱们母子不分开不是更好吗?裴家那些下人哪有娘照顾的你仔细呢?”
“……”
裴风沉默了一下,这才轻轻道:
“所以,娘的照顾,就是让我每天睡两个时辰就起身给您熬药,做早饭?每天下学哪怕有疑惑不解,也来不及问先生,便要回家给您继续做晚饭,生怕您饿着一点?这,就是您的照顾?”
裴母一时语塞,裴风随后转过身去:
“您的照顾我消受不起,您请回吧。”
“风儿,风儿!你真的不管娘了吗?!”
裴母对着裴风的背影呼喊着,但裴风没有停顿,哪怕此刻他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的割开,他也没有停步。
他也不敢停步,他怕自己会不忍心。
等进了府门,叶景和和裴渡就在门口等着,裴风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裴渡撇了撇嘴:
“不想笑就别笑,不过……你难不成要真的看着你娘饿死,要不我再去找父亲说说?”
裴风却摇了摇头:
“不。这件事必须一劳永逸,否则就会是一个无底洞!”
叶景和看着裴风眼中透出的坚定,不由得心中咋舌,他是个假小孩儿就不说,小风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真小孩。
他如今小小年纪便能有这般见地,以前确实是被耽搁了。
裴渡听了裴风这话,两条小眉毛几乎皱到了一起:
“什,什么一劳永逸?”
“我刚才已经问清楚了,我家之所以一直没有粮食,都是因为她贴补我舅舅了。

